Sunday, October 29, 2006


我看書看的很窄,許多名家之作也只有淺淺翻閱過。只能說我是個主觀且迷信緣分的人,對於一些不甚投緣的作品實在不是太有耐性。至今,也只有張愛玲是令我真真正正感動,且傾心喜愛的。每每讀完她的作品,都很有些感觸,一直想寫點什麼,也總覺得該寫點什麼,卻始終不大放心自己,深怕就這麼貿然下筆會把它們給寫壞了。直至今日﹝或者說「近日」,短短數千字的閱後感想,足足花費半月才完成﹞,閱讀其1943年至1952年間作品達四次餘,並旁徵博引了許多名家,包括張愛玲自己,對其作品的評析後,始敢粗淺記下點自己的感想,從《傾城之戀》開始。而整篇文章,用字遣詞間自覺始終帶著點虔誠的氛圍。


張愛玲對於人性及心理的描寫是極純熟且精確的。不僅如此,她所擅長的是一種大時代底下小人物的心態描寫。她筆下的人物全是些「不徹底」的人物﹝除了《金鎖記》裡的七巧,而這是後話了﹞,面對整個的動盪到近乎詭異病態的大時代,他們亦覺可怖,卻沒有聖人式的高尚情操,更不想戲劇性的來場革命。他們也悲,卻不是那種經過膨脹的、商業電影式的悲,不至於活不下去。他們只是存在著,貼近我們地存在著,在善與惡之間的灰色地帶悄悄存在著。畢竟所有的大悲大喜都有點意外的成分,絕大多數的我們也都是這樣黑不黑、白不白,說幸不幸、說不幸卻也未必這樣「不徹底」的活著。而張愛玲對於這種人生的安穩面是比較感興趣的,她認為這些平淡安穩的部分有著永恆的意味,因它存在一切時代。而這些小人物也如同張愛玲自己說的:「他們沒有悲壯,只有蒼涼。悲壯是一種完成;而蒼涼則是一種啟示。」


「蒼涼」是張愛玲最喜愛的字眼。而她在《自己的文章》一文中無疑是為「蒼涼」下了最好的注解:「我不喜歡壯烈,我是喜歡悲壯,更喜歡蒼涼。壯烈只有力,沒有美,似乎缺少人性。悲壯則如同大紅大綠的對照,是一種強烈的對照,但它的刺激性還是大於啟發性。蒼涼之所以有更深長的回味,就因為它是蔥綠配桃紅,是一種參差的對照。」我想,「悲壯」也好比好萊鎢的商業影片,它們的喜是大喜,悲是大悲,戲劇化、放大過的。無疑能令你捧腹大笑、動容落淚,卻少了點韻味,容易被遺忘;而「蒼涼」則有如藝術片,必須靜心體會,它並沒有導演、編劇所安排主觀的、搧情的台詞及情節,而是故事本身會訴說這個故事,這種東西是雋永溫熱的。而張愛玲正是如此戀戀於這樣的氛圍。她說:
「我以為這樣寫才是更真實的。我知道我的作品裡缺少力,但既然是個寫小說的,就只能盡量表現小說裡人物的力,不能替他們創造出力來。」「不能替他們創造出力來」這句話我想是說的非常好,現代人看慣香豔刺激的商業電影及書籍,總覺得作者理應把故事裡的主角及劇情塑造的有力一些,才夠精采。然而修養格調之高下,一比而知。也因此一堅持,張愛玲的小說裡鮮少對時代有什麼憤恨不平的批判,也不會出現什麼戲劇化的情節發展。


以《傾城之戀》來看,白流蘇受到舊時代大家庭的壓迫,遠赴香港,面臨新思想、新環境及戰爭的洗禮,並未將她感化成一個革命女志士,也沒有令她汰變為所謂新派女性,如徐志摩之妻張幼儀一樣,沒了男人,還能夠闖出一翻事業。原因無他,只因這不符合張愛玲小說裡「小人物」的一貫設定,《傾城之戀》中的白流蘇只是個頂普通的女人,心心念念掛記著的只是如何抓住眼前這個男人,得到一個名分及安穩妥當的下半生,好在娘家爭口氣。而她與柳原的開始也不是什麼一見鍾情,太羅曼蒂克的場面,說穿了還有點算計在其中。她之所以同柳原要好起來,有一層也是為了氣氣娘家那些嫌她吃閒飯的兄嫂們,好使他們知道自己仍是很有行情,並非真得低聲下氣靠著他們。而經過一場大戰,使范柳原平實起來,終於結了婚,但卻也不至於令他洗心革面成了聖人,徹底脫離以往的作風,棄女色如敝屣,「他到底是對女人說謊慣了的」。只是現在「他從來不跟她鬧著玩,他把他的俏皮話省下來說給旁的女人聽。」而流蘇呢?「那是直得慶幸的好現象,表示
他完全把她當自家人看待─名正言順的妻,然而流蘇還是有點悵惘。」他們的結局儘管不甚符合浪漫的標準,套句張愛玲的話:「他們的結局雖然多少是健康的,仍舊是庸俗;就事論事,他們也只能如此。」而「那是直得慶幸的好現象,表示他完全把她當自家人看待─名正言順的妻」這段話是流蘇的自我寬慰,卻也稍稍表現出了張愛玲另類的女權主義。她認為的女權主義並非一定是擺脫男人,自給自足。傳統的中國女人本身就代表了一種女權主義的象徵。抓住一個男人,成為了他「名正言順的妻」之後,儘管男人仍舊在外風花雪月,然而他遲早是要回到這個家的。而幾十年來,整個家庭、孩子,全都是妻子一手操辦,男人老了、回來了,也得仰賴著她的照料。因此,女人無論如何是強過男人的,因為她們是這樣默默活著,默默建立著她們的小小的王國,男人死了、跑了,女人還是在的。

Thursday, October 19, 2006

仿夏宇習作二

在史詩中預言的那一刻

時間和時間之間出現了裂縫隨時有傾巢而出的可能

世上一切的事物醞釀著一股革命的情緒

在那個隱匿秘密的房間裡蚊子正開會討論著並立下

宣言由當中曾參加無數戰役德高望重的長老朗聲

宣讀著:

「從此我們將在冬季的清晨出現並開始練習穿衣服

穿衣服有很多好處譬如禦寒又譬如可以有效遮蓋

曝光的羞澀感是最適合我們冬季出征的絕佳配備」

同時在另一個同樣隱匿秘密的房間中貓也正在擬定

未來一年的改革計畫

不同於蚊子,貓的計畫則帶有較多詼諧:

「從此我們將在每天命定的甜蜜的那一瞬間同時

轉頭看向房間中那神秘不可見的一點,眼神向自己

尾巴長度乘以一千萬倍的距離延伸並透露出驚艷

而後轉為深情

停留三秒後轉身離開並假裝一切從未發生

主人們則應當開始陷入恐慌

並起身探向那神秘不可見的一點認真研究

一寸一吋謹慎地確認自己並未錯過任何細節

卻始終不放心那裡什麼也沒有

而這幾幾乎是我們擁有歷史以來發現過

最最刺激有趣的新遊戲....」

Wednesday, October 18, 2006

她總令我不解卻又深受吸引且感到驚奇

怎麼會呢?怎麼會?

人怎麼會是廢墟?廢墟又怎麼會是完整?

風怎麼會虛構時間?噴泉怎麼會是撒謊癖患者呢?

不是在說小孩?怎麼又成了郵票有著毛毛的邊?

怎麼會呢?怎麼會?


背著你背著你哀愁哀愁我的快樂....

憂鬱底心的暗暗底歡愉....

當傾斜的傾斜重複的重複....

黎明比愛陌生愛比死冷....


字字句句震動著我

震動著我的理性與邏輯

震動著我溫熱易於澎湃的心

我知道我也將被這個新的主義啟發

如同易於興奮的綠色幽靈


仿夏宇習作一
始終覺得世上所有嚴肅端莊有如古典樂之類的事物

都隱含著某種程度或某種構面的戲劇式的幽默感


對於古典樂

我們並不稱之為「吵」而叫它作「磅礡」

從第二樂章進入到第三

從魚缸上出現那唯一一條裂痕之聲音之細微

﹝甚至沒有人發覺,除了貓﹞

以至於水及人造珊瑚及缸底的石子以及

所有的魚從魚缸中整個的炸裂開來之聲音之巨大

只需要一秒

驚醒了前排座位右邊數來第四個

那被稱為「市長」的男人

自他肚臍以下至膝蓋之間的的肌肉

猛然抽動並且隨即故作鎮定的恢復原狀

﹝所有人都看見,雖然他始終不願承認且在樂曲

結束時依舊相當專業地起身鼓掌並稱讚樂手出神入化

之技巧後迅速離開﹞

瞧這不是挺有趣的嗎?